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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八千里外(二)

    肥东李氏是书香门第,在李心庄之前可谓人才辈出。李心庄本人考取过秀才,他的堂兄弟也都是文人雅士。

    李祯所没有辜负李心庄的希望,也考了秀才。之后,他的后人一直以耕读为业,但却与科举无缘。到了五世孙李殿华,兄弟们依然在科举之路上步履维艰,没有突出的进步。

    李殿华科举失意后,不得不将进入仕途的希望寄托到儿子们身上。

    李文闯有两个儿子——李章南和李章北。兄弟俩相差两岁,原来都跟着他走南闯北做生意。眼看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李文闯私底下四处物色儿媳妇。

    每次到庐州落脚,李文闯总会去豪赌几天。据说他的运气和赌技都不赖,总体上赢多输少。赢了钱,他便买点田地交给李殿华打理,自己便不消再花吃住钱了。

    李殿华有个世交刘秀才,家里也是办私塾的,膝下无子,却生了八个女儿。大女儿刘大姐,过了十八岁还没找到合适的婆家,根本原因是刘秀才要的彩礼实实在在让人高攀不起。

    当时普通人家嫁女儿,彩礼顶多就是六块银元或八块银元。如果赶上富有的男方,女方会按照一岁一块银元的来计算,但刘家却因为女儿识点字,开口就敢要价六十六块银元。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因为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女子识文断字未必是件好事。

    原本李殿华是当笑话说的,想不到李文闯却动了心,他听完便拍板道:“我倒是愿意花六十六块给老大娶个识字的媳妇。”

    李文闯能说出这番话,绝不仅仅是心血来潮。他就是看中刘大姐知书达理的优势。虽说李文闯自己没啥文化,但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深知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巨大区别。

    当时的社会状况,文盲占十分之九以上,女子文盲率可能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六十六块钱娶回来一个女先生,这买卖绝对不赔本。

    李文闯决定这桩婚事,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姑娘家姓刘。

    有人肯定要奇怪了:姓刘怎么了?李文闯为何对刘姓情有独钟呢?

    李文闯没啥文化,但家族历史烂熟于心,尤其是海西侯李广利的传说,早已深入他的骨髓。原来,这也和海西侯李广利的故事有关。

    当年,海西侯李广利娶的就是汉武帝刘彻妹妹。所以,娶刘姓姑娘这件事,对于海西李氏来说,具有着某种特殊的象征意义,寓意即将飞黄腾达。

    在海西,李家世世代代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叫做:刘氏得天下,李氏大半边。不怕您笑话,迄今为止,李家的小伙子要是娶到刘家的闺女,那就甭提多长脸啦!

    就这样,李文闯花了六十六块银元,为长子李章南娶了媳妇刘大姐。

    李章南回到海西大李庄,有了媳妇的热被窝,开始不思进取起来,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他才不愿意再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吃辛受苦。与其外出冒险做生意,还不如赖在家里享清福,况且到镇子上做点小买卖也能养家糊口。

    但刘大姐的想法就不一样,她嫁给李章南之前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日夜思念远在庐州的亲人。因此,李文闯和李章北要出门远行的时候,刘大姐总劝李章南一起去。

    “不不不!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庐州,更不去梧州!我在海西无论做买卖,还是捕鱼,还是玩船,哪样不是拿手好戏?”李章南反问道。

    “公公在庐州有十几亩地,你可以在庐州边种地边经商,我们夫妻俩就留在庐州过日子。”刘大姐耐心地劝道。

    李章南根本不听,有时还会不耐烦地发脾气:“你又来了!你会种地还是我会种地?再说,那地是大大的,等到将来留给我,那也只能是一半。”

    刘大姐是读过书的,说出话来也不一样:“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广厦千间,夜眠七尺,一半还不够我们两人吃的?”

    “行行行,别又跟我拽文,你一边凉快去吧!那些地是赌钱赢的,赌场能赢也能输,以前大大能赢来的,将来大大也能输回去。”

    反正,李章南是铁了心不要再出门了。李文闯只能劝他们两口子在家好好过日子,早日传宗接代,然后带着李章北南下梧州经商。

    第二年那趟生意,父子俩赚了不少的钱,不仅如此,还从广西带回来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也就是日后成为忠王生母的陆小川。

    陆小川家逢变故,父母罹患疟疾,哥哥陆大山进山采草药,遭遇雷雨下落不明。

    那天夜里,父母先后停止了呼吸。陆小川出门求助,不料却晕倒在夜幕笼罩下的马路边。

    第二天早上,巧合李文闯父子路过,发现路边有一个姑娘,便急忙停下马车将人救起来。

    陆小川醒过来后,李文闯父子弄清楚她家里的事情,二话没说,便出资帮陆小川殓葬了父母,还留下一点碎银子。

    父子俩告辞的时候,陆小川却跪在他们面前央求:“再留几天吧,我要等我哥哥回家,我一个人害怕……”

    又等了两天,还是没有陆大山的消息,李文闯父子再次提出要赶路。这回陆小川没有挽留,而是收拾好东西,跪在李文闯的面前哭着央求道:“叔,您带我走吧,以后我给您做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