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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善与恶

    “哇,新衣服!”

    “好漂亮的鞋子,我们终于也有属于自己的新书了,好多书啊…上面还有图案呢…”

    “这被子好暖和!”

    “哇,这就是篮球吗…我听阿莲老师说过,外界的男孩子都很喜欢玩篮球的。”

    10个亿那是什么概念?

    如果全部换成钱的话,100一张,差不多能堆满满一屋子,那转换成物资可以想象,尽管汇海慈善基金会,并不只是资助了这么一处地方。

    各种教学物资,生活物品也是准备得相当充足呢。

    学生的课本,老师的教案,作业本,绘画本、钢笔、铅笔、橡皮擦、漫画、故事书、儿童读物…

    以及各种玩具、零食、羽毛球、乒乓球等等。

    书包、席子、被子。

    一年四季换洗的衣服,甚至还有电饭锅,电磁炉、微波炉,VCD和液晶电视…

    大山村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并没有通网。

    但却也已经完成最基础的电力覆盖,不过因为地处实在太过偏僻,很多年都没能更新换代的原因,电线老化十分严重,很难拖得起大功率的家电。

    不过如果只是用在学校,为孩子们提供一下便利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在阿莲老师的翻译下。

    一群工作人员们亲手将物资发送到了每一位村民的手中,因为之前“全村总动员”的原因,几乎所有村民都已经到齐了,倒也省得众人还得去挨家挨户的拜访。

    即便因为个别因为行动不便,或者入山采药去了,没能及时敢来的,也都有邻居,代为领取。

    大山村民本就纯朴,邻里关系都很好,最后自然也都会一分不少的送到每一户人手中。

    当看着每个人面前分到的一大堆物资。

    以及小孩子怀里抱着一袋袋食物,不时掉下一根棒棒糖,连忙视若珍宝般捡起,抬头露出灿烂笑容的模样,所有村民都不由得红了双眼。

    在繁华的都市。

    吃饱,穿暖,或许已经是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生活了。

    但在这些地方。

    对于大山村的村民而言,却是一种做梦都没敢想过的奢侈…然而这一日,那一个在他们心中,已经彻底不抱希望的“外人”却给他们带来这一切。

    内心触动,百感交杂。

    一众工作人员以及阿莲老师,好一番安抚,方才稳住了村民们的情绪。

    在千恩万谢中带着一大堆物资下山而去。

    这一幕,无疑也在所有孩子心目中扎下了一个根,外人也不见得全是坏的,世界之大肯定会有坏人,但也有好人存在…

    夜晚。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通好电后,放上一张影碟,液晶电视里很快呈现出了《西游记》的画面。

    全村老小们,端着凳子,上百人坐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不时问问自家小孩:“哎,刚才那猴子,说的话,

    是啥意思啊!”然后小孩子都会无比自豪的给大人们解释:

    “呔,吃俺老孙一棒!”

    …

    山巅之上,神庙背后,一处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中,洛锋与穆清雪二人静静的坐在一切,望着头顶那似乎比大草原还要更加明亮的星空。

    听得耳边不时传来,小孩或者大人们淳朴的欢声笑语。

    仿佛时间所有邪恶与黑暗都会被驱散般,让人心灵说不出的平静与祥和!

    “嗤嗤!”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洛锋回头看去,正好见得提着一盏油灯的阿莲老师缓步从身后走来。

    大山村虽然已经通电了,但类似于手电之类的照明工具依旧还是奢侈品。

    加之这学校旧址本身就是一个神庙的原因。

    所以日常出行,用的也都是油灯。

    “怎么?没和村民们一起看《西游记》吗?”洛锋随口问道道。

    “小时候看得多了,也就没意思了。”阿莲平静的回答。

    洛锋点点头,这才想起来阿莲老师并不是大山村人

    ,对于一名从小在都市长大的人来说,《西游记》也确实没什么新鲜感。

    不过越是如此。

    越无法想象,一个女孩子,从小在锦衣玉食的都市长大,是基于怎样的勇气,才会来到如此一个穷乡僻壤支教的?

    那单薄的身躯下,又隐藏着一个怎样伟岸的灵魂。

    想想世人对自己的美誉,再想想阿莲老师的默默付出,洛锋甚至都隐隐感到羞愧,真要说起来,自己真的远不如对方一个柔弱女子啊…

    “你来大山村有多少年了?”沉默片刻之后,洛锋再次问道。

    “快10年了吧?”阿莲说。

    “10年!”

    穆清雪闻言不由咋舌,随即又看看一旁洛锋道:“这10年,你一直都呆在大山村吗?你老公或者家里人难道不会有意见?”

    阿莲:“阿满,是不会结婚的!”

    穆清雪惊愕的张嘴,不敢置信的看向阿莲老师。

    随着网络大时代的来临,地球村的概念从提出到如今似乎变得越发趋近现实,很多事情或许没有接触过,但却不妨碍通过各种渠道了解。

    穆清雪听说过许多,选择下乡支教,最后在当地结婚的。

    也有小情侣二人,志同道合,为了共同的追求一起下乡支教的,甚至独自承受了家人的不理解,以及各方压力的都有…

    但像阿莲这般为了支教,却选择终身不嫁的,却着实有些刷新了穆清雪的认知。

    “其实你只是一个支教的老师,没必要非得要当阿满不是吗?”穆清雪不解的问道。

    “我习惯了。”

    阿莲老师低头看着手中静静燃烧的油灯,怔怔出神许久,方才抬头,露出一尽可能柔和的笑容道:“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很不错,不是吗?”

    “或许吧。”

    穆清雪点点头,右手抬起,习惯性的抚摸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自然洋溢起一丝幸福道:“我有些无法理解您的观念!”

    “不过,我尊重您,因为您是一位真正的好人,您的善良让人钦佩!”

    “好人吗?”

    阿莲老师再次沉默了。

    没人注意到漫天星光,昏黄油灯映衬中,那温和的面庞之上闪过明显痛苦与挣扎,不过却被其努力的掩饰了过去。

    良久,良久…

    似是努力做出了某个决定般,阿莲突然开口道:“你们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如果不方便的话,还是算了吧。”洛锋道。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

    阿莲深呼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我老家其实是江南人,江南水乡,一个很美的地方,也给我了曾经一个美好的童年。”

    “不过那都是六岁以前的事情了。”

    “在我六岁那年,爸爸在一次工地事故中摔断了尾椎,终身残疾,包工头不想承担赔偿抱着钱跑路了。最终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做兼职,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努力支撑起整个家庭…”

    “平日那些叔叔伯伯们,更是视我们我同垃圾、毒蝎、瘟神一般…”

    “一看见就躲得远远的。”

    “有一次,医院打电话来说,只要一次性支付3万元的手术费用,爸爸就还有治愈的机会,可,当时,家里所有积蓄加起来都还差了一万多。”

    “那一次,一生从不求人的母亲带着我,挨家挨户的下跪,去求他们。”

    “乞求他们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救救父亲!结果换来的,却是一群叔叔伯伯们如同对待垃圾般,拿着扫帚给撵了出来!”

    “第二年,父亲就因为没钱治疗,离开了人世。”

    “没过多久,母亲也因为积劳成疾,加上心灰意冷,伤心过度之下,大病一场紧随父亲而去…”

    “我妈心寒了!”

    “不想让我再呆在那片冷血的地方,临死前,将我送到了乡下一位表舅家里。”

    “并且为我改名,随了母性。”

    “但,母亲死都不会知道,他这个姓氏更加的肮脏!”

    “表舅是一个屠夫,农村杀猪买的,生活还算殷实,不过脾气却是异常的暴躁,而且酗酒成性。”

    “我每次午夜梦醒都会想起,十岁生日那天,他借

    着酒劲闯入我房间后,所给与我的一切痛苦!并且威胁我不准把这事说出去。”

    “说我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如果不是他收养了我,就只能当乞丐,捡垃圾…”

    “那天过后,我拼命的去上学!”

    “拼命的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因为老师说过,只有学习才能改变命运,语文、数学、英语…门门学科都是全校第一!”

    “老师们都喜欢我,同学们也羡慕我,所有人都认为我长大后肯定会很有出息!”

    “然而我最后的希望,也被无情的摧毁了!”

    阿莲深呼吸了口气,语气颤抖,神色似乎都变得惶

    恐起来:“在高考那年,我那表舅强行给我办了休学手续,想让我嫁给他那废物儿子!”

    “当时我表舅的儿子才十五岁,和他一样是当地有名的痞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了家里。”

    “原本他是想等儿子成年之后,再谈我们的婚事的。”

    “但因为我表现得太优秀了,他怕到时候控制不住我,就想提前把婚事给办了,我不同意,于是他们就偷偷在我饭菜里下药,趁半夜让儿子拿着钥匙进了我的房间…”

    “却没想到我竟然在枕头下藏了一把剪刀。”

    “于是我就把他给杀了!”

    “一个人独自逃进了大山里,表舅在得知儿子死后也跟着追了进来,最后也被我给杀了!”

    “当时,我害怕极了!”

    “我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跑了多远,每天我躲在山林里面,吃野果,吃生肉,我不敢出来,我怕一出来就会被警察抓住…”

    “最后,我来到一条大河边。”

    “一个人在桥上坐了好久,最终决定跳了下去,即然活着这么累,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反正我也不再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期望。”

    “而等我再次醒来之时,便已经来到了大山村。”

    “原来是神婆进城的时候,在河边碰巧救下了我,就把我带了回来,神婆在听了我的故事之后,为我重新取了一个名字,叫阿莲。”

    “然后我便在大山村生活了下来。”

    “神婆把我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将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我,经常带我上山,辨识草药,什么草药有毒,什么草药能治病,以及一些大山的忌讳等等,农忙时则带着我去村民家里帮忙…”

    “等神婆死后,我就成了新的神婆。”

    “除了平日里上山采药,与农忙时去帮村民干活外,没事的时候,我也会用木炭以及石子之类的东西,教孩子们识字!学习一些大山外的知识。”

    “我每次进城的时候,除了采集一些生活用品外,也都会顺带给孩子们购买一些读物,渐渐的神庙便演变成了如今的学堂。”

    “也只有和这些孩子们生活在一起,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我才会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其实还有一些用处。”

    “我曾经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一切。”

    “然而,那一次次午夜梦醒,却总会无情的将我打会现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是什么好心人,只不过是一个躲在犄角旮旯见不得阳光的杀人凶手罢了…”

    阿莲的声音低沉,沙哑,最后忍不住心中的压力,放声哭泣起来。

    “你现在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讨厌我,觉得我很肮脏…”阿莲红着双眼看向洛锋二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这些。

    与两个素不相识,只见了一面的外人说了这么多,不过索性说出来人反倒轻松了下来,相比于法律的制裁,这些年心中折磨对她而言或许更加煎熬。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呢?”

    洛锋问道。

    “可我杀人了啊,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阿莲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丝惶恐的说道。

    “从法律上来说,你却是有错。但从人情上来讲,我觉得那对父子本身就是死有余辜。我不是警察,我不需要评价对错,也没办法替你证明什么。但起码我

    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对的,那就足够了…不是吗?”

    洛锋看着阿莲认真说道:

    “追本溯源,法律真正的作用永远都不是惩戒恶人,而是教人向善,人活一世,孰能无错?其实从当初决定跳河的那一刻,曾经的你就应该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既然决心向善!”

    “既然还在努力做着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并且决定一直走下去,那么你就完全无需自责,也可以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