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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凡人与鹅,1

    徐云驾云往西北群山飞去,在山头前与罗汐和虎子汇合。

    “出什么事了,你们不要紧吧?”

    罗汐看到大家各个带伤,很是惊讶。

    兰茜等人七嘴八舌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徐云说:

    “你们也真是的,就这么点实力何必上去拼命呢,等我们回来再说嘛。”

    展飞等人的实力足以自保,但要跟那些妖魔硬碰,那就是不自量力。

    展飞默默握紧剑柄,心里想的是,自己还是太弱了啊!

    包仁杰瘪嘴道:

    “嗨,还不是怪那个苟官,我们本来只是去向他报信求援的,他说发几个文件就能搞定问题,我也是傻,真信了他的邪!”

    罗汐听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运转法力给大家疗伤。

    众人行至一处平原。

    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

    在这里,朱镕与众人告别。

    徐云的计划是先回清河镇看看,然后直接去大夏京都汴梁城,所以直往前走。

    而朱镕要带杜大人的骨灰回家乡安葬,须从岔道往右走。

    展飞与这个年轻的捉妖师很投缘,临别之际问道:

    “以后有什么打算?”

    朱镕叹了口气说:

    “我也不知道,只是以后不想再当捉妖师了,我想像你们一样做个侠客,自由自在,也能继续为天下人做点事情。”

    他对宦场实在心灰意冷。

    徐云拍了拍朱镕的肩膀,说道:

    “想做好事可不容易啊,世人总是对坏人太宽容,对好人太苛责。好人太单纯只会让自己受伤,要做成事情,需要比坏人更狡诈才行!”

    做坏人容易,做好人艰难,做好事更是艰难。

    徐云的话让朱镕若有所思,跟大家挥手告别之后,独自一人踏上了右边的道路。

    在这三岔路口,人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行至中午,徐云一行人来到一个小山村前。

    “虎子,回去睡觉!”

    徐云把虎子收回系统空间里,免得吓到村民。

    虎子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回去了。

    山村依山伴水,旁边有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景色秀丽。

    但在这平和宁静之中,罗汐却感觉到一股隐约的不详气息。

    她凝眉看向徐云,问道:

    “是瘴气吗?”

    徐云摇摇头:

    “不,是妖气!”

    是水生妖魔散播的瘴气,通过河流传播开来,目前还不算严重,但长年累月下来,附近的村民恐怕都会染病。

    众人围绕小山村四处转了转,没有找到瘴气的源头。

    徐云将手臂伸入河水中感受了片刻,说道:

    “妖怪应该就藏匿在河底。”

    他能确定散播瘴气的妖怪就藏身于这条河里,但河流很长,很难判断具体在哪个位置。

    这时,一个小姑娘挑着担子路过他们旁边。

    小姑娘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扁担上吊着两个竹笼,前面的笼子里放着几只鹅蛋,后面则装着一只大公鹅。

    一只母鹅扑腾着两条小短腿紧紧跟在后面,正焦急的朝着笼子里的公鹅叫唤。

    “喔喔喔!”

    “喔喔喔!”

    一公一母两只鹅隔笼相望,尽管只是两只家禽,却依稀能从它们的眼神和声音中感觉出焦急与关切。

    小姑娘稚嫩的肩膀挑着担子,迈开脚步着急地往集市上赶。

    母鹅紧紧跟在后面,一步不离。

    小姑娘走了一路,母鹅跟了一路。

    眼看自己的伴侣被主人带走,离家越来越远,母鹅叫声愈发凄凉。

    这种雁鹅是一夫一妻制,终生只有一个伴侣,感情很深厚。一旦配偶死了,就会孤独终老,不会再寻找新的伴侣。

    主人要将自己的配偶拿去集市卖掉,母鹅很焦急。

    但它只是紧跟在后面不停叫唤,而没有任何阻拦和反抗,因为是主人细心将它们俩喂养长大。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泪珠在里面打转。

    这是自己亲手养大的一对鹅,也是从小的玩伴,她也很不忍心。

    但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只能狠下心肠加快脚步往前走。

    母鹅跟了一路,叫唤了一路,引开很多路人围观。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于心不忍,劝说道:

    “算了吧小姑娘,别卖了,你看这两只鹅多通人性啊!”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发表着自己的爱心,但却没有人说要花钱买下这两只鹅,毕竟大家生活也不宽裕。

    莫说大家都没钱了,就是有钱买下这两只鹅,然后又该怎么处理呢,总不能养在家里做慈善吧,谁家也没这个条件。

    人们总是幻想深情能感动上天,这两只鹅倒是感动了不少人,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上天拯救不了世人,世人也救不了这两只鹅。

    小姑娘抿着嘴鼻子有些酸,只是默默不做声,闷头往前赶路。

    这时,罗汐有些看不下去了,拦住了小姑娘去路,问道:

    “小姑娘,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只鹅卖掉啊?”

    小姑娘脸色哀愁,回答道:

    “我爷爷病了,我得把鹅蛋和大白卖掉才有钱买药。”

    母鹅走了上来,一边伸出脖子蹭着小姑娘的腿,一边用喙触碰着笼子里的配偶,嘴里发出轻柔的叫声。

    两只鹅脖颈相交,是如此的恩爱,比很多人类都要重感情。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摸着母鹅的翅膀,泪水止不住滑落,喉咙哽咽:

    “大白,小白!”

    罗汐叹了口气,说道:

    “你别哭,这两只鹅我们买了,我还懂一些医术,可以替你爷爷瞧瞧病。”

    小姑娘抬头看着罗汐,大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辉:

    “真的?”

    罗汐点点头,给了小姑娘一锭银子。

    然后自己抱起母鹅小白,把公鹅大白从笼子里放出来,递给徐云抱着。

    徐云撇撇嘴,也没有拒绝。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人抱着一只鹅,跟着小姑娘回到了家里。

    小姑娘的家是一间小小的泥砖房子,家里很穷,茅草房顶被大风吹秃了,墙壁四处漏风。

    她父母死的早,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家境贫寒。

    “爷爷,我卖到钱了,还请来了大夫,你的病能治好了!”

    小姑娘欢快的跑到病榻前,抓着爷爷苍老的双手。

    老人家病得很重,他略带欣慰的看着孙女,然后艰难抬起头,对徐云说道:

    “咳…咳咳,麻烦大夫了!”

    徐云不懂医术,看病的人是罗汐。

    她握住老人瘦弱的手腕,为他把脉诊断。

    此时所有人的心情都还是挺轻松的,小姑娘和爷爷信任大夫,而徐云等人也觉得,以罗汐的医术,救治一个凡人不算什么大问题。

    况且咱还有法力,还有灵丹妙药。

    罗汐细心检查了老人的全身经络脏器,眉头越皱越深。

    她发现自己竟没有治好老人的把握。

    老人是被瘴气所伤引起的病根,这本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他年纪已经很老了,身体器官衰退严重,又加上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病情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家里也没有钱治疗,拖延了许久,如今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但是看着这个穷苦简陋的家,还有这对相依为命的爷孙,罗汐怎么忍心放弃。

    她开了药方,从自己亲手培植的灵草里挑选出品质最好的,给老人熬药。

    又用法力为老人疏通经络,调理脏器,诸般手段都用了,结果仍是收效甚微。

    罗汐很难受,自己筑基期的修为竟然救治不了一个凡人,辛苦学习的医术又有什么用?

    她转头看向徐云,美丽的脸庞露出哀求:

    “公子,请你帮帮他们吧!”

    徐云是金丹期大修士,法力更加高深,他手上的各种丹药也更多,其中不乏珍贵的回魂丹。

    “哎,你救得了一人,救得了天下人吗?”

    徐云叹息一声,还是选择了帮助这对爷孙。

    他先是喂给老人吃了一些仙气佳肴,然后将双手贴在他后背,用自身法力为老人疏通经络调理脏器,清除瘴气病灶。

    但是效果依然平平。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即使是修仙者也不能起死回生。

    徐云沉默了片刻,取出一颗回魂丹给老人吃了。

    这种丹药虽是恢复神魂肉体的上品疗伤药,但毕竟不是万能。

    老人的身躯已经腐朽得千疮百孔,吃了回魂丹也仅能吊住一口气,勉强多活几天罢了。

    徐云把老人的病情直言相告,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老人倒是平静接受了。

    夕阳下,田埂边。

    晚霞洒满天边,飞鸟成群回巢。

    也不知是吃了回魂丹,还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老人竟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起身拄着根棍子,慢慢走到屋后的水田边,坐在田埂上,望着这片耕耘了一辈子的土地,默默发呆。

    “在想什么呢?”

    徐云走了过来,坐在老人身边。

    “哦,是仙师啊。”老人回头看了看徐云,长叹一声说道:

    “我想了好多好多以前的往事,年轻的时候啊,总觉得人生会苦尽甘来,只要认真做事,未来的生活是美好光明的,可是到老了回头再看,这一生是真苦啊,除了苦还是苦,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苦尽甘来的一天!”

    老人没有具体说自己这一生是如何的苦,徐云也没有问。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普通人的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惊心动魄曲折离奇,普普通通的难事一件接着一件过来,就把人压弯了腰,蹉跎了一生。

    徐云很是感同身受,他前世也是枷班过痨死才穿越过来的,很清楚劳苦大众的生活困苦。

    千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这些枯骨不会说话罢了。

    能编写史书的是拿笔杆子的文人,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皆不是凡人。

    亿万的老百姓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只不过是史书上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帝王将相的垫脚石罢了。

    他哼了一声,无奈笑道:

    “人生就是这样艹淡,但你不是遇到我了吗?”

    老人和孙女不是眼瞎,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徐云不是凡人。

    能得仙人相助,或许是两人平凡的一生最不可思议的事了。

    老人很想请徐云收下孙女,让她也能踏上仙途,摆脱凡尘苦海,但他终究不敢强求。

    “仙师,我孙女有资质吗?”

    老人眼神中流露希冀,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徐云摇头:

    “你孙女是杂灵根,修不成仙的。”

    他看过小女孩的灵根天赋了,普普通通,与万千大众一样平平无奇,没有修仙的希望。

    老人低垂着头颅,眼神中的光芒熄灭了。

    “不过你放心,我给你孙女留下了一些银两,还有一部养气功法,只要她好好练,未来是不会再受苦的。”

    徐云一行人告别爷孙。

    在离开这个小山村之前,徐云还发现有不少村民也染上了瘴气,只是他们年轻些,没有这么严重。

    罗汐给村民们送了一个药草,可以驱除一些体内的瘴气,但这样治标不治本。

    附近的河流已经被妖魔污染,但村民的生活离不开这条河,只要他们继续喝河里的水,瘴气的影响就无法消除,日积月累身体还是会越来越衰弱。

    经过这一番事情,众人心情都有些低落。

    罗汐心中愧疚而无力,她又想起徐云说过的话:你能救一个人,救得了天下人吗?

    自己不仅救不了天下人,就连一个人都救不活!

    “公子,到底有没有能救天下的办法呢?”

    罗汐向徐云提出了这个问题。

    徐云笑得很无奈:

    “哪有这样的办法,我们既不是老天爷,也不是皇帝,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