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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精怪

    转眼过去两日,小石村沉闷的氛围没有得到任何好转早就没有了之前热情待客的气息,甚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个极度冷漠的村子或是十分诡异的村子,因为村子里家家户户门庭深锁更是甚少看的道外有人活动!

    这一度让唐小落甚是无语,自己的威慑力那么大的么?

    然而他不知晓的是此时的村民们也觉着十分诧异,这两日唐小落几乎不不溜圈,除了到点去黄耀山家吃饭之外便整日整日的待在院子里,也不知他在小院里捣鼓什么。

    这就像打仗似的做好了完全防备就等敌人来袭,结果人家一个遛弯后便偃旗息鼓了。

    莫非唐小落这天杀的小鳖孙真的转性了?以往那个衣袋里随时装满蚂蚁罐子的鳖孙不见了?半夜翻墙乘人洗澡盗取衣衫的小破孩收敛了心性?同其他孩子偷鸡去做叫花鸡的小鬼也不在了...

    但更多的人猜测会不会是那小鳖孙还没缓过气来,没准这便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果然这时李二就站了出来骂骂咧咧的小声道:“转性?转个锤子的性,那天杀的小鳖孙至今都没归还我的锄头和柴刀!我看八成是在小院里憋着什么坏呢!”

    紧随其后的是其大哥李炜胜,他摇头晃脑哼哼唧唧道:“然也,狼行千里食肉,狗奔千里食屎。此间之云淡风轻,定是在蛰伏而伺机。老夫掐指一算,不出今日,定然风雨骤降!”

    随后又有一魁梧汉子站出来力顶两兄弟道:“俺也觉得那鳖孙没变,自那小鳖孙回来我便发现我的酒足足少了三坛,许是那鳖孙偷摸喝了!”

    “哼!我家泥娃屁腚上的那个大包也定是那小混蛋搞的鬼。”一个胖大婶跟着叫嚣。

    ...

    就在他们私下里好难聚在一起相互掏心窝子说着唐小落坏话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是和他们唱起了反调。

    “呸!”汤婶吐了吐嘴里的瓜子儿皮,然后又看了眼得空聚在一起嘀咕唠嗑的几人。她右手做兰花状去撵瓜子儿却抓了个空,略显失望的她拍拍双手后叉腰点指李二兄弟道:“你两没个正行的家伙!要我看嘞,小落可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我觉得他是很善良的人儿!”

    此言一出,那些个村民顿时瞪大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且不说唐小落那鳖孙转没转性,这汤婶怕是中邪了吧?!

    要知道前两日可是她率先挑起的风头,说唐小落不仅扒拉了幺鸡的衣衫,还戏弄了她和李炜胜。这两天过去怎么突然就话风忽转了呢!况且当年小鳖孙最喜欢作弄的人便是她了,如今她不仅不发难竟还帮着小鳖孙说话,着实让人不解。

    很快也有一些精明的村民发现了汤婶的用意,他们觉得汤婶这是在变相的向唐小落示好,潜在含义是:唐小落你个鳖孙,我今儿也不说你坏话了,你以后也尽量别招惹我,大家好生相处井水不犯河水!

    顿时那些精明的村民也跟着选择了沉默,虽不会像汤婶那般帮着唐小落说好话但也不至于像李二等人那般骂骂咧咧。

    而在众多探讨声中却有一人缄默的洞察着这一切,那清澈明亮的眸子盯着北坡看了许久,眼眸转动间却是悄然隐没...

    两日来村里除了唐小落回归一事令人咋舌之外,还有一件事也值得称奇嚼舌根,那便是黄落樱了!

    黄落樱,谁不知道她在远近村子都颇有名气,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性子却是格外的清冷。以往做媒的没少去挤黄家院子,可愣是被她给打了回去,以至于她冷冽暴躁的性子也是声名远扬。

    然而这两天他们发现黄落樱变了,不仅脸上能看见笑意了甚至连妆容都变了些许,虽然仍旧有些飒爽但明显多了一些温婉的装扮,比如头发就不是简单的马尾而是在上面梳了个流云髻,瞬间便令的她的气质变了不少。

    有心人一看便明白过来其中缘故,原来这小妮子也不是顽石嘛...

    小白狼自然也没少在村民的关注中,初时他们觉得那灰不溜秋土狗有些蠢萌,后来又觉得它傻里傻气的!好几次见着它被飞出院子的鸡鸭追的到处跑,胆子似乎有些小。

    然而令他们咋舌的是村里那些大黄狗见着它却似乎是见到了霸主似的,一个个隔着老远便浑身发抖,走的近了甚至还会匍匐在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总之原本安详宁静的村子似乎因为唐小落的回来发生了什么改变,可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改变。

    如此宁静且诡谲的气氛又过去了一日,此刻唐小落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沐浴着阳光,脸上带着久违的惬意和舒适。只是没一会儿他便陷入了沉思,这两日黄耀山问过他今后是怎么打算的,是学个什么谋生的技能还是种田亦或是跟他学习打猎。

    是啊,之后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呢?唐小落对此不是没想过,只是单就谋生而言并不困难,山里多的是猎物,饿肯定是饿不死自己的。

    难道要去解开自身身上的那些谜题去寻求当年的真相?然而一想到那个老头儿他就恨得牙痒痒,那老头儿将他困在山洞前给他看的一幅幅画面让他至今无法释怀,而后困在山洞六年间却是在为出现过!

    甚至自己在这期间好几次差点毙命也没见着他的出现,这让唐小落对那老头儿怨念极深!是以他下意识的又狠狠瞪了眼一旁正打着盹儿的小白狼!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将这小家伙拿去煮了,他就想看看那老头儿会不会出现!

    唉!不管怎样也该去后山看看了,不管怎么逃避终究是要面对!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虽然还隔着老远,但唐小落明显察觉到他们这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而且来得人似乎还不少!

    “莫非...他们想通了不避着我了?”

    唐小落摸了摸鼻子起身来到院外,一出院门他便看见下方的小路上正有一大群人朝着这边走来,看那密集的模样感情几乎整个村的人都来了!

    似乎不对啊!他们这气势怎么感觉像是兴师问罪?而且大有一种要将自己赶出去的意图?唐小落看着越靠越近的村民不禁眼角微微抽动。

    原来那些村民每个人手上都抄着家伙事,有拿锄头的,有拿猎弓的,有拿木枪的,最甚至还有个小胖孩躲在人堆后面拿着一个弹弓。

    而且他发现那些村民们的神情明显不对,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和警惕的神情,尤其在见着自己之后那神情似乎更加的凝重了。就连黄耀山一家人也在其中,不过他们和其他人明显不一样,他们的神情中明显带着些许愠怒。

    片刻功夫这群乡里乡亲的便来到了矮坡下方,他们齐刷刷的盯着唐小落,眼神中警惕和凝重的意味更甚!

    正当唐小落疑惑不解的时候黄落樱这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当她要朝唐小落要跑去时却有人将她给拦住了:“樱子...你且小心啊!”

    黄落樱冷冷的瞪了那人一眼,旋即她便满脸凝重的继续朝唐小落走去。唐小落见状一脸茫然的看看她又看看一众乡亲,他挠了挠脑袋:“咳咳...各位叔伯乡亲,我知晓我的回来可能给你们带来了...嗯...些许的误会,但我似乎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你们这是?”

    就在这时黄落樱已经走了上来,她有些气恼不悦的说道:“落哥哥,他们怀疑你是精怪!”

    “嗯?!”唐小落顿时愣在了原地,脸上竟是诧异和不解的神情:这...这他娘的都什么事儿啊?!

    与此同时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耄耋老者,他拄着一根梨木拐杖,样貌看上去和蔼慈祥,一双被眼袋高高隆起的眼睛里带着浑浊的目光,他抬头打量唐小落一番后哼了一声道:“回来了?”

    一见着这老人,唐小落赶紧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旋即便满脸讪笑的从矮坡上走了下来:“咳咳...石爷爷,我这不是没空么?您老可别生气啊!”

    然而让他没料到的是他这一动却是引得一众乡亲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几步,只有几人站在原地显得有些突兀,其中便有着老人,而这老人便是村里的老厘正石桫石老爷子,也是村里为数不多让唐小落打心里敬仰的人。

    “石爷爷,他们这是什么毛病?难道真认为我是什么精怪?”唐小落略显诧异的看了眼一脸凝重的村民,心里却是暗自腹诽:这群家伙倒是自己退了,怎么不拉着老爷子一起退,要是自己真实精怪,老爷子岂不是首当其冲的...

    石老爷子没理会他,抬手就是一拐杖朝他敲来。唐小落本能的想要躲闪,不过下一刻却是仍由那拐杖打在身上:“石爷爷您消消气,这可是您的宝贝,我可受不起。”

    石老爷子依旧没搭理他,只是冷哼一声后又在他身上重重拍了下这才沉声道:“没空!我看你怕是把我这个糟老头子给忘了吧!是不是以为老头子我已经入土了?”

    “呸呸呸...石爷爷长命百岁,寿与天齐呢!”唐小落满脸讪笑的说道。

    石老爷子嘴皮子抽了抽,然后用他那浑浊的双眼凝视唐小落好一会儿后这才欣慰的笑了笑:“回来就好!”

    紧接着,他转身瞪着一众村民厉声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散了吧!”

    啊?!这...这什么情况?不是说我是精怪么,这么大动干戈的只是为了打我两棍子给他们出出气?!唐小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村民们相互看了看之后却有些犹豫不定,他们手里拿着的家伙事也没放下。石老爷子见状脸色顿时一沉,用拐杖剁了剁地面沉声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石爷爷切莫被这厮给骗了!”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少年朗声道。

    少年身姿挺拔手持一杆红缨长枪,一根草绳束住长发露出俊朗非凡的五官,俊眉星目间一道精光从他明亮的眸子里一闪而过,赫然正是前两日不曾露面的钟友才!

    钟友才先是向石老爷子行了一礼,然后右手骤然抬起长枪直指唐小落,一字一句的说道:“此人并非唐小落,此乃妖也!”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唐小落神情微滞,他从乡亲们的神情中已然看出此间之事怕就是钟友才从中作梗而至!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跟在一旁的黄落樱却是忍不住冷声喝道:“幺鸡,你失心疯了吧?!之前你说此事的时候便觉着荒唐,而今更是招来乡亲们,你究竟是何居心?”

    “樱子你躲开点,可别被他的外表给欺骗了。他分明就是个妖!妖者,诡诈也!”钟友才有些着急的说道,眼见黄落樱神情逐渐变的有些冷,他连忙解释般的问道:“我知你不信。既是如此,那我便问你,我们与他相见于何处?”

    黄落樱淡漠的看着他也不含糊的回道:“青岗山,瀑布下方溪流处!”

    “好!”钟友才点点头然后看向蹲在唐小落身后一脸蠢萌的小白狼,继续问道:“此狼,如何?”

    黄落樱冷笑一声,她知晓此狼诡异,可即便如此又能证明什么呢?无非便是这狼崽异于寻常野兽的聪慧及更强罢了:“是我见过最有灵智的狼崽!”

    “可否用诡异二字形容?”钟友才追问道。

    黄落樱倒也不避讳的应声道:“可以!”

    “嗯!你认为它和此人的关系是什么?”

    “主宠!”

    “嗯,没错。便是主宠。”钟友才转而看向唐小落,接着问道:“初见时,他话语如何?”

    “生涩...不明...”

    “初时,他吃鱼时的模样如何?”

    随着钟友才的提问,黄落樱的神情更加愤怒,只是在这愤怒中还藏着一丝疼惜,她转头看了眼唐小落声音轻了几分的说道:“许是落哥哥饿了许久,当时吃的很快很急。”

    钟友才却是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后的乡亲们问道:“想来众位叔伯或是见过野狗抢食或是野兽撕咬猎物时的场景吧?初见时,他便与那些野兽无异!”

    “嘶!”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之前钟友才便已经告诉他们唐小落很可能是妖兽,也说了一些理由,但是他们大抵是不相信的。不过这几日唐小落的异常的确让他们觉着不对。另外,他们也想着趁此机会告诫唐小落不要像小时候那般犯浑,当然保险起见他们都带了家伙事。

    如今听着钟友才与黄落樱的一问一答,不免让他们又多信了几分:莫非这小鳖孙真是精怪所化?

    “你说这些都是臆测,并不能断定落哥哥便是妖兽所化!”黄落樱冷静的说道。

    诚然,钟友才说的那些看上去都十分符合妖兽或者非常人才有的行为,但这并不足以作为直接证据证明唐小落就是妖兽精怪,还缺少最为关键的证据一锤定音!

    钟友才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问,转而朝一旁和黄落樱同样神情的黄耀山微微颔首后说道:“昨日我与耀山叔进了一趟青岗山,我们去了瀑布那里,在那里我们看见了一个异常的状况。”

    钟友才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转而卖了一个大大的关子。而黄耀山此时却是下意识的看了眼他,眼神中闪过一抹错愕,似乎没想到钟友才昨日邀他进山竟是另有所图,不过似乎去了瀑布那里之后他们便分开了...

    “幺鸡,你倒是继续说啊,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啊?”一个魁梧汉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钟友才面色平静,内心却是透着一抹难以的窃喜,他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沉声半响后掷地有声的说道:“瀑布旁,溪水下,远处那山谷里的白雾...散了!”

    “啥,浓雾散了!?”

    “就这?这不是好事么?”

    “这事和唐小落这鳖孙有什么关系啊?!”

    “......”

    说着说着,他们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气氛也逐渐的变得压抑和沉闷起来。他们有些明白了钟友才话里的意思:那浓雾自六年前出现便一直不曾消散,而今随着唐小落的突然回村便散了。

    这...细思极恐啊!

    更遑论之前村里便有流言:山里多猛兽,年久成精怪,精怪喜食人,切莫近白雾!结合着这一幕顿时让乡亲们的心情更加凝重了!看向唐小落的眼神也愈加的有些敌意了!

    然而石桫这时却是眼眸一亮,他睁了睁迷糊的双眼看向身前的唐小落,然后又求证似的看向黄耀山问道:“大山,当真如此?!”

    “的确如此。”黄耀山平静的点点头,他眼里的怜惜却是愈加浓郁了,他和黄落樱一样不相信唐小落是什么精怪,而是觉着他可能真的被困在白雾里多年,这是多么让人疼惜的苦难啊!

    石桫闻言沉吟少许后却是缓缓说道:“既是如此也不能证明什么,书中曾有记载:旱地一夜百草生,断龙崖亦抬首望月,瀚江六月冰封,双日曾同举...世间千奇百怪之事无不有之,浓雾缘起幻灭也不定然。”

    石桫在村子里颇有声望,听他这么一说,村民松了松手里的“兵刃”。

    钟友才点点头也不气馁而是朝石桫行了一礼后再次说道:“老爷子的话我自然是信的。然!我与耀山叔分开后便孤身去了那山谷,结果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谷内有一洞,洞不深,洞壁光洁,其上残留着一些划痕和字迹!”

    说到这里,钟友才深深看了眼唐小落后继续说道:“其上写着:吾名唐小落,老贼困某于此,浓雾瘴目不得出,更有一兽匿于雾,所幸不得入洞,吾命暂无虑...不知几何,吾心甚虑。饥时,有果自洞口来,与豢家畜无异,老贼禽兽也!

    我不知道当时真正的唐小落经历过什么,他镌刻的老贼又是谁。你们或许会有疑问觉得那不是唐小落所刻,的确!若是五六岁时的唐小落或许还会如此书写,但是自唐伯父伯母西归之后唐小落心性大变,怎么还可能这样刻写。

    不过现场还有另外一些刻写,或许便会让你们相信真正的唐小落应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那些刻写如是:王八蛋,老不死,你个生儿没屁眼儿的老畜生,老子才十岁!十岁啊!你他娘把我丢在这个危险重重的地方,就算外面那畜生没把老子吃了,老子一个人也得闷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娘的...老子要冲出去...

    疯了...疯了...全是雾!

    老不死的,老子的事与你何干!你不是想让老子修行么,老子一头撞死,看你出不出现!

    狗日的老不死,竟然真的不拦老子...额头好大一块包...天天吃果子,我已骨瘦如柴...我应是命不久矣吧...”

    说到这里,钟友才看了看逐渐沉默的乡亲们,而后用悲切的声音沉声道:“这些话,相信大家应该就很熟悉了。这才是六年前唐小落的话调,而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句话,我想那或许便是真正唐小落的遗言了:

    吾名唐小落,雾隐州青石县小石村生人,某决意最后一试。若某亡于此,此为命也。来日若遇善人,尚有骸骨诚乞还故里,不胜感激!若无,但求告叔婶:落,远走他乡甚逍遥,勿念之。

    另乞告乡老:以往多顽劣,叔婶多慈心。落,铭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