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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

    景安侯送了一个木偶戏班子给王宫,藤国公很开心景安侯孝顺,让戏班在宫里表演,让妃嫔、公子、公主们来看木偶戏。

    戏台摆在水榭,正对着戏台摆了三四张桌子,藤国公、王后带着妃嫔和公主们坐在此处;戏台左右的长廊上摆着一排桌子,公子们和驸马们坐在这喝酒聊天。台上表演的是一对丁克夫妻为要不要子嗣而争吵的戏。妻子婚后丁克二十多年,在四十岁那年,突然发疯似的想要一个婴儿,她沉迷地相信自己的孩子是非常美好、会令人着迷的存在,但是她的丈夫并不这么想,认为一个新生的孩子会打破他们富裕、平和、美好的生活。台上两人为此事争吵。木偶雕刻的栩栩如生,加上人偶师精妙绝伦的操纵和配音,宛如活了一般在舞台上表演,李为善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木偶戏,突然听见人唤他,他回头看,是福安身边的侍女请他进去。

    李为善知道福安公主讨厌他,所以尽量不和福安公主呆在一处。但福安公主总是像今天这样,一时对他嫌弃厌烦,一时又拉他亲亲热热。福安公主突然对李为善温柔以待,挽着他手臂向藤国公敬酒,俨然他们是对新婚恩爱小夫妻。戏台上还在演真正恩爱夫妻因双方意见不合而大吵。

    敬完酒,李为善想出去看人偶戏,只感觉手臂被人扯住动不了,他转头看向福安,福安向他笑了笑,强拉着他陪坐在藤国公身边。福安亲自给他递果子,又亲自给他添酒,但李为善并不感到惊奇,因为福安公主很快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藤国公的赞赏。

    “你们如此恩爱,朕很欣慰。”藤国公开心道。

    如果他们的恩爱是真的,李为善也会很开心喝下这杯酒,但显然他们不是,刚从藤国公桌上下来,福安公主就嫌恶地推开了他。

    李为善想回原来的座位看完这出戏,可座位已经被人坐了,他只好转去找其他位置。还没走出,就听到后面黄门官的声音,黄门官说藤国公留他们在王宫住下,李为善撇嘴,就被福安公主掐了一把,拉着他向黄门官道谢。

    这下,李为善别想走了,只能坐到福安公主身边陪她继续作秀去。

    李为善坐在高高的、小小的高脚凳上,凳子很是不舒服,妃嫔和公主们所在的地方也不安静,李为善鼓着嘴,两手撑着下巴,尽量集中精神看台上的木偶戏表演。公主们也敬酒,互相聊天,嘈杂的很。“驸马和福安关系好的呀,看个戏都分不开。”李为善尽量屏蔽周边的声音,但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打起了神,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点了下头,又转回头看台上的木偶戏。

    但人只要一留意到周边的声音,就再也屏蔽不了。李为善时不时听到其他人提到他名字,有人说他会装乖,扒在福安公主身上扒的紧紧的;有人说他蠢笨,这么无聊的戏也看得津津有味;有人疑惑他们难道是真爱?有人说福安公主会训夫……福安公主也不安分,当着人和对方“姐姐妹妹”喊得亲亲热热,等人一走就脸色变了,和侍女茯苓嘀嘀咕咕说对方哪里哪里不好。

    李为善不喜欢入宫便是如此。刚来凤凰城时,他就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这个藤国最大的名利场,他早预知了贵族们的双面孔,早知道他们的热情是多么虚伪,他们的交际是多么自私,他们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性的,而那目的就是讨藤国公欢心。但那时他以为自己只会在凤凰城待几个月,预知贵族们的双面性也没多反感,反而乐呵呵地看这些人表演,如今因为福安公主不得不参与其中一起作秀,他便对此厌恶至极了。

    李为善心内厌烦。台上是一出人偶戏剧,台下是一出真人戏剧。

    有什么差别呢?

    虚伪的贵族们在作秀,自诩真实的自己也在作秀。

    自己与他们有什么差别呢?

    李为善心内厌烦无比,也没法再把精神放到台上的戏上了,没法再逃避王宫内的虚伪气息。

    戏散场了,李为善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又被福安公主叫住,她命令他陪她散步。留在宫内,虽然能随时在藤国公面前表现恩爱,但也随时随地被人盯着,一点问题就被人放大;但两人都对对方没有什么好感,也没什么好聊的,散步也就变成了不啻于酷刑的折磨,两人挽着手绕着角门湖走完,身体虽然还靠着对方,心里已经巴不得离对方十丈远了。

    李为善曾试图疏远逼开福安公主,但福安公主根本不在乎他的抗拒,需要他时强硬地拉他过来装恩爱,不需要他时立即弃他如草芥,根本容不得他说话。

    一次又一次被福安公主当作她作秀的工具人后,终于又一次从宫里作秀回来,刚进公主府,李为善就忍不住甩开福安公主挽着他的手臂,瞪着福安公主,愤怒地说:“我没想到你不仅傲慢自大,还虚伪自私。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恩爱夫妻,你在君上面前假装这个有什么意思?”

    福安没把李为善的生气放在心上,挽着李为善的手被李为善甩开后,换了只手让侍女扶着,边走边语气淡淡地说:“谁说我们不是恩爱夫妻?”

    李为善道:“你敢说你不讨厌我?我出身微薄,见识浅薄,吃相、睡相不好看,这些不都是殿下您对别人说的?谁不知道你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假装?”

    福安公主没想到他早知道自己背后说他坏话,羞愧了一下,立马停住脚,扭身骂他:“你有病啊!”

    他们停在公主府庭院里,庭院一角种满了桃花,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桃花簌簌飞了他们一身,然而花雨下的两人却横眉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