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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狐择婿(1)不速之客

    (1)不速之客

    乡野间总会有各种各样神仙鬼怪的传闻,比如镇上诸葛家的姑娘是织女星转世,一天能织好几匹绫;比如村东头陶家的小哥失踪一年说是被强盗掳走然后逃到亲戚家,其实是被狐狸迷了,给狐狸做了上门女婿;比如河边住的秦秀才会驱邪招魂,长得瘦弱却力大无穷,能杀死一只大老虎,还把肉分给了乡亲们,所以山神为了嘉奖他,请他去做客,一夜之间便把他的小屋子变成了一栋带小院的阁楼。

    当然,村里的传说是村里的传说,那些当事人和与当事人相熟的亲友,诸如李大爷和陶春等,大都心知肚明但缄口不言,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不解释,甚至没事人一样,很自然地在发现秦秀才的屋子一夜之间变了个模样之后,也只不过帮着把秦艽原先的东西搬了进去。

    诸葛雨还考虑到原先秦艽一贫如洗,搬了这样的新房子,未免会觉得空,便想着须帮她添置些什么,结果发现改建屋子的工匠们其实什么都考虑好了,一应家具陈设,安排得都很妥当,书房里的书柜上塞满了书,桌上笔墨纸砚也置办了一套新的,床上的被褥枕头也俱是上好的绣品。

    想来想去,最后便只是与他妹妹诸葛晴一起送了个精致的红木妆台,作为乔迁兼订婚的双喜之礼。其他人自然也有些应景的礼物,只不过大多都是乡里的贫苦人,送的也都是些吃食或者亲手做的女红,都放在了新屋子里。

    由于秦艽的小茅屋本就占地不大,而且改建的人似乎也特别喜欢这屋子后面的苦竹林,于是便没有砍,直接将它作为后院了;前面的小院则是外扩了一下,将原地的小屋拆了,划了更大的地盘,改造成了一个必先前的小屋大了几倍的两层阁楼。楼下有小厨房和客厅,楼上则有书房和卧室。

    而新的院子更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一夜之间便齐齐整整,花草繁茂,有石榴树,葡萄藤,甚至还多了个小小的池塘,挤挤挨挨的翠绿荷叶中,粉色白色的莲花开得正欢。

    这样的房子,虽然不是地主老爷那种动则三进五进、房屋合绕的大院子,却也是清新精致,别有气韵,一看就知道住在这里的必是个讲究雅致的高人隐士。

    但是秦艽带着屈原送的贵重礼物,回到这屈原命人改造的新房子,却似乎并不大高兴。

    第二天石宵雨和齐茵陈来探望她并补送乔迁和订婚礼的时候,她在书房里接待了她们。石宵雨看着秦艽淡淡的样子,笑道:“奇了,屈原也没再强求秦哥哥去当刺客,怎么知道自己被强塞了礼物还是有些不高兴?我看这礼物也不算值钱,哪就能买一条命?难不成你还为打扫屋子麻烦而头疼不成?”

    秦艽笑道:“我并不是为着这些事情发愁,只是在想南靖王的事情罢了。”

    茵陈喝了口茶,笑道:“我看也未必,咱们一路过来,村里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虽然颇有敬畏之意,但到底是将秦相公视为异类了。秦相公以后还想像以前那样,如同老农般下地插秧,砍柴担水过活,怕也难了。”

    秦艽叹道:“尘世万千,贫富穷通,如今真如在梦中。我再也想不到,会有今日。也许,诸葛带着他妹子离开了山窝,搬到镇上时,也是这般不习惯吧。”

    石宵雨闻言,倒是感慨了起来:“然而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婢仆环绕的生活呢。秦哥哥,山野虽然自由,也未必不苦。”

    秦艽笑道:“好了,议论这些事情做什么,还是正事要紧。”她顿了顿,道:“过几天,我带墨隐去靖平州玩玩?”

    墨隐一听,先是一付要炸毛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瞪眼道:“秦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刚杀了别人的人,又被人请去当刺客,你还敢去找?你可别狡辩说这事情没人传出去啊,屈原那里不是早就有些闲人被安插在他旁边了吗?他那时候那样在大殿里直接说那种事情,我都觉得离谱——”

    “三闾大夫不是轻率之人,他想必早已有过谋划。而且,因为他只是个‘诗人’,所以,南靖王或许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秦艽说到这里,都忍不住和石宵雨、齐茵陈相视一笑。墨隐也气笑了,道:“好好好,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手段有手腕的,动不动就要征兵打杀,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可怜屈原没有力量,只敢找刺客是吧?”

    秦艽急忙笑道:“这是怎么说的,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说到这里,她的神色也沉了下来,道:“屈原大夫确实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迂腐的士大夫,生前愚忠,死后只会照看百姓。”

    石宵雨也叹道:“真真是个香草美人,他生前的君臣之间跟夫妻关系也挺像的,郎君暴虐,夫妻见疑,小娘子除了赌咒发誓,含泪央告,也不敢有别的。现在能想到刺杀,都算是有进步的了——这还是因为对方不再是楚怀王。这要是楚怀王,说不定连刺杀都没有,只是再跳一次江罢了。”

    茵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气笑了,道:“我们在这里贫嘴薄舌的,也就仗着我们自己比他强一点点……唉,楼下有人敲门,是什么情况?”

    墨隐放下了茶杯,道:“不是人,我去看看。”

    秦艽笑道:“想是有些客人好奇来访罢了。”

    墨隐下了楼,秦艽和另外两人只在楼上喝茶,却也难免竖起了耳朵,听下面的动静。只听得墨隐打开了门,和门外的人寒暄了几句,引那人进了屋子,便又上楼来了。

    “奇了,秦艽,有人下帖子请你。”

    墨隐似笑非笑地递过来一张帖子,秦艽惊讶接过,齐茵陈和石宵雨也难免好奇地凑了过去一看,却是一张普通帖子,是邀请秦艽在正月十五去隔壁柳绣镇上一个叫厉元的秀才家喝酒的。而一看到这个名字,石宵雨立刻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件事:“哎?不是,秦哥哥,你认识这个人?”

    秦艽冷笑道:“认识是认识的,但我不跟他这种缺德的人来往。”

    石宵雨拍手笑道:“这就对了,这人就是个登徒浪子……但是,他这回,怎么主动黏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