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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好人难当

    陆青一在睡梦之中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他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却发现周巅已不在房内。

    屋外雷雨仍未停息,楼下传来阵阵喧哗之声。

    “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这该死的鬼天气!”

    “快,快找沙袋把门口堵住!”

    “老板,这么多水漫进来,房子不会榻吧?我兄弟还在上面睡觉呢!”

    陆青一听到了周巅的声音,知道他在楼下,便起身走出房间,刚一到楼梯口,就看到几个住店的旅客站在楼梯中间,骂骂咧咧,周巅也在其中。

    陆青一的视线再往下移,好家伙,一楼大厅里面全是积水,客栈的老板和伙计拿着水桶木盆正往外倒水,不过显然都是徒劳的。

    大门外,风声呼啸,滂沱大雨密密麻麻、哗哗啦啦,似有神人在苍天之上往下倒水。

    陆青一长这么大,即便两世为人,也是头一遭见到如此夸张的大雨。

    “陆老弟醒啦!看来今晚是无法睡的安生了。”周巅见陆青一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呢?真他娘的晦气!”

    “是啊,希望明天这大雨能停,不然可要被困在应天城里了!”周巅身旁一位住宿的旅客接了一句嘴。

    另外几个旅客也七嘴八舌道:“哎,看这场雨的势头,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估计明天一早,这偌大的应天城就成了一片汪洋了!”

    “……”

    周巅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议论,然后上楼来到陆青一身旁,忧心忡忡道:“这条街道在这一片地带算是比较高的地方,这里都进水了,那些住在低处的人家,房子肯定都被大水冲垮了。”

    “城里的老百姓大都是普通人,我想出去看看,要是有人遇到危险,也能救上一救,陆老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陆青一笑道:“周兄侠肝义胆,让人佩服,既然你都发话了,我自当随你一同前往。”

    “好!”

    周巅哈哈大笑,拍了拍陆青一的肩膀,然后径直下楼,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脚踩着水面,如履平地走出客栈大门。

    周巅的实力,已然达到了半步地元境,在水面行走不是难事,行至大雨之中,也能释放寸许元力,让衣服不被雨水打湿,与赤云宗老祖云潜相比,还是差的很远。

    走出百米距离之后,周巅转头回望,发现陆青一正紧随其后,同样脚踏水面奔走,浑身被一股无形之力包裹,却并非元力,周巅啧啧称奇。

    之前与陆青一从山下打到山上,他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与大多数修炼者不同,不过周巅是见多识广之人,当时并未在意。

    此刻再看,果真有些门道,但眼下并非询问的时候,周巅开口夸赞:“陆老弟好本事!”

    “别废话,前面带路!”陆青一口中说话,脚下不停,很快走到了周巅的前面。

    周巅笑了笑,加速前行,可不管他如何飞奔,陆青一始终不落下风。

    两人在水面上一路飞驰,行了半个多小时,只见条条街道皆被雨水覆盖,一些不甚牢固的房屋都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冲塌,许多人携儿带女,走在已然齐膝的水中,往水平线较高的地方蜂拥而去。

    应天城最高处,莫过于紫金山周围的地带,所以此时这里已经汇聚了许多的男女老幼,大灾来临哀声四起。

    周巅和陆青一走走停停,一路之上,救了不少摔倒在深水之中的平民百姓。

    两人来到应天城的低处区域之时,只见已成一片汪洋,水面之上露出一栋栋即将被淹没的房屋顶部。

    许多房顶上都坐着人,还有一些人家里的房子不够高,已经被雨水淹没,只能抱着漂浮水上的门板木头之类的事物,争取一线生机。

    众人都在竭力呼救,但在狂风暴雨之中,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声,却显得苍白无力。

    大风卷起巨浪,正好拍中了一处房顶上的一家三口,呼喊声戛然而止,本就摇摇欲坠的一家三口顿时跌入水中,男人用尽全力拖起女人和孩子,却因为不熟水性,一家人很快往水中下沉。

    附近放屋顶上的人,眼看昔日的邻居在水中扑腾,即将被活活淹死,却也无能为力,只得将目光转到别处。然后那人就看到了两道身形在暴雨之中极速而来,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

    两人速度极快,眨眼已至近前,起先跌入水中的一家三口被其中一人打捞上来,安置到了可以暂时立足的地方。

    救人的正是周巅,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房顶上全是即将被淹没的男女老幼,足有数百人之多,不禁心中一沉。

    此刻就算有一条大船,能够载下这里所有人,但在这种暴雨之下,船里很快就会被雨水灌满,继而下沉。

    唯一的办法就是分批将这些人带到浅水地带,让他们自行逃命,然而即便水势齐腰的地方,也距离此处有十来分钟路程,想要在短时间内救下这么多人,难如登天。

    周巅只犹豫片刻,便再次抓起了两个落水的孩子,拉着他们往浅水地带奔走,刚行出百十米距离,就被陆青一喊住了。

    “周兄,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这样救不过来的!”

    周巅语气焦急,“能救几个是几个,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们全部被淹死么?”

    陆青一叹息一声,咬牙说道:“周兄,你若信我,就在这里看着,再有落水之人,将他们拉上房顶即可!”

    周巅一愣,“你有什么办法?”

    陆青一没作解释,极速飞向远处,立定身形之后,手腕一翻,双手向前一推,如意金刚琢便在他身前停滞,继而瞬间变得大如井口。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周巅震惊不已。

    只见势若汪洋的水面,忽然生出一道巨大龙卷,如同一条巨大水蛇,以鲸吞之势,倒行逆施,尾端之水疯狂涌入陆青一身前悬着的那只钢圈之中!

    那钢圈吸水的速度极快,片刻间,周巅便觉察出脚下红洪水微微下降了几分,顿时精神大震!

    到得此时,他对陆青一再无怀疑,赶忙回到那片被洪水淹没的房屋间东奔西走,将落水之人一一打捞上来。

    如意金刚琢是道祖太上老君亲手锻造的新一代法宝,威力强大、法力无边,可吸干四海之水,吸水速度比之前被青牛精偷走的那枚更加迅猛。

    十分钟不到,十多条蛟龙耗时一夜的行云布雨,就被陆青一的如意金刚琢全部吸收一空!

    陆青一的这番操作,自然是救了全城百姓,但同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比如正犹豫要不要冲上云霄,找那十多条老蛟一决雌雄的云潜云老头,发现城内积水突然极速下降,不由心中一惊。

    老人境界高深,连忙释放出自身的感知能力,很快便觉察出洪水退走的方向,然后身形微动,消失在了原地。

    陆青一将应天城中的积水吸干之后,便催促周巅离开,后者有些不解,在他耳边叫道:“咱们好人做到底,把他们从屋顶上弄下来再离开也不迟呀!”

    陆青一没好气道:“他们既然能爬的上去,那就肯定下的来,满城洪水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失,肯定会被一些强者发觉,若有人找到这里,我那神器一旦泄露,必然会召来祸事!

    你要是不走,那我可自己走了,若有人找到你询问情况,你别出卖我就成。”

    周巅闻言,立刻明白了其中厉害,神色也随之一凝,“你说的对,是我欠考虑了,咱们快走吧,事情做到这一步,可谓侠之大者了,咱不能救了别人搭上自己!”

    两人说罢同时离开此地。

    就在陆青一和周巅前脚刚走不久,一道浑身雪白的身形,突兀出现在了两人离去的地方。

    云潜苍老面容之上,嘴角微微勾起,浑身衣袍随风飘扬,只见老人身形凌空飞起,大袖飘摇,周身散发出耀眼光芒。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元力自老人双手间喷薄而出,那些被困在房顶之上的普通百姓,都被他以元力包裹,逐一放在地上。

    众人直到此时,方才看清了化解这场劫难的救命恩人,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位老人,一些颇有见识的人,立马就认出了老人的身份。

    其中一人扑通一声跪倒在雨水泥泞之中,带头喊道:“原来是赤云宗的老祖宗救了我们呀!多谢云老祖!多谢啊!”

    大雨倾盆而下,若非云潜刻意施展修为浑身放光,那些被救下的平民百姓压根就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陆青一在施展如意金刚琢的时候,因为怕人瞧见,所以离此地极远,这些人自然是不会看见,唯一知道整件事经过的,恐怕只有周巅和当时被他提在手里的两个孩子。

    虽然有些人是被周巅从水中打捞上屋顶,但在漆黑天色下,狂风暴雨中,即便手拉着手,也根本看不清对方是谁。

    此时,所有大难不死之人,都将这份恩情,算在了本是罪魁祸首的赤云宗头上。

    白衣老者在风雨之中爽朗大笑,音容笑貌清晰无比,“趁现在水势被压下,你们赶快去紫金山,那里地势最高,最为安全,我已吩咐门中弟子,为你们搭设帐篷避雨,你们都快去吧!”

    老人的话语,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众人无不心怀感激,纷纷再次道谢,然后携家带口、顶风冒雨,往紫金山赤云宗方向走去。

    而那名浑身白衣纤尘不染的老者,已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逃难的人群当中,一个被父亲紧紧抱在怀中的小女孩,忽然怯生生道:“爹爹,救我们的人不是那个老爷爷!”

    小女孩的父亲似乎听到了女儿说话,却因为雨声太大,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将裹住女儿的衣服紧了紧,大声道:“别说话,到了赤云宗,我们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