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难题可解
诗云：
“拜客随僧路不迷，庵中坊间流水稀。
盈盈晚林春色上，空山能雨乌鸟啼。
夕霭悠悠锁烟阁，暮帷浩浩共天齐。
拐角过处见斋堂，粥香辘辘心怡怡。”
早饭足足晏迟半个时辰，斋堂伙食不赖，灶台旧蒸笼里有馒头、豆腐包，餐桌上有梅干菜饼，木桶里有稀饭、豆浆等。僧众多食素，平日并不奢侈。因命案一事，狄仁杰匆匆用完早饭，便差法慧去通知：“你跟方丈说，寺里规矩一切照旧。水陆大法会仍要按时进行，不可怠慢。”法慧领命去了。
方文斌、杜湘湘眼看相继吃完。杜湘湘问道：“小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狄仁杰答道：“我想再去命案现场勘察勘察。”方文斌不由泄气道：“得了罢，就算你再去，就能查着了？凶手又不傻，怎会留下线索来？”狄仁杰心态好，说道：“那可未必。兴许还有什么是我没能查到，也未可知。”
方文斌道：“那我陪你去。”杜湘湘立马急道：“我也去！”狄仁杰道：“你们难得来一趟法华寺，还是到处去看看罢。我想一个人静静。”杜湘湘有些担心道：“可万一……”狄仁杰宽慰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凶手不会大白天跑出来，我正愁抓不着呢！”
杜湘湘眨巴着大眼睛，笑道：“那我也得跟着你。小虎，我是你姐，我得保护你呀！”方文斌从旁笑道：“老大，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亲自涉险。”狄仁杰道：“好了，既然你们愿跟我同甘苦，那就走罢。”
饭后，狄仁杰在方文斌、杜湘湘等人陪同下重返案发地勘察。这个房间保持原样，门窗都是反锁，这也意味着凶手当时确实在屋里行凶。狄仁杰暗忖：“凶手究竟是如何离开的？这房间分明只有一个气窗，小猫勉强可以穿梭，常人根本钻不出去！”一个大活人在房间里杀完人，还能全身而退，这显然很不可思议。狄仁杰暗自琢磨：“一定还有我忽略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
杜湘湘道：“小虎，刚刚我可算看到了刘老头。这老家伙教人开膛破肚挖走了心脏，死的就像一头死猪。你看这人做多了肮脏之事，可不就活该遭了报应么。凶手可真是一个大好人，给姑娘我出了这一口恶气。”方文斌当即揶揄道：“杜大小姐，你说这话也不怕刘老爷气活过来，到时三更半夜来找你索命……”杜湘湘啐了一口：“呸，人又不是动手杀的！若要叫冤，他可寻不着我！”
方文斌道：“你说这事也真怪，这刘老爷遇害，也没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难道他睡觉前喝酒了？”狄仁杰连头也没回，淡淡道：“这并不奇怪，应该是迷香之类的东西。”杜湘湘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淡笑道：“我猜的。”杜湘湘道：“猜的？你有没有搞错？你要是无凭无据，两日以后就得受责罚了。你怎么看起来还这么悠闲呢？”狄仁杰道：“那你来说说，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杜湘湘一时语塞，旋即责怪起来：“都是你自己，非要大包大揽。你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这瓷器活。现在知道惨了罢，自作自受！”方文斌表示赞同：“是啊，老大。我当初喊你走，是你自己非得留下来找罪受。”
狄仁杰笑笑，转而趴在床底下自辩道：“看你们这话说的，我要不站出来，这寺里的法觉和尚可就惨啦。”
杜湘湘当场取笑道：“得了罢，你站出来不是也不顶用么？”方文斌问道：“老大，你不会真想查明真相吧罢？”狄仁杰笑笑道：“我为何不可以？既然有人行凶杀人，我想总会留下线索来。”
方文斌此番无语，苦劝道：“老大，你怎么就恁的固执？这案子根本没法查，也无从查起。凶手断断不会这般傻乎乎的将线索留下来，等你来找寻。你真当凶手是二傻子？”
狄仁杰爬出床底，露出憨厚微笑：“其实倒也不全是。我只是很好奇，凶手是如何杀完人离开这间密室的。你们看，这房间四面墙壁都是实心，没有夹层。可那凶手是如何凭空消失的？”杜湘湘大胆猜测道：“你们说这凶手会不会是鬼魂？你们想啊，这个刘老头害过不少人，保不齐深更半夜出来了厉鬼来索了他的性命！”
方文斌道：“这个倒是大有可能。昨晚大风大雨一直下个没完，说不定就是鬼魂在作祟……”杜湘湘奇道：“咦，昨晚下过大雨么？我怎么不知道？”方文斌笑道：“大小姐，你是睡迷糊了罢？这么大的雨，你竟然不知道，是罢，老大？”
狄仁杰当即一愣，旋即撒谎道：“是啊是啊。昨晚这大风大雨的，吵得我都睡不着觉。可惜啊，我这人从不信鬼神，我怎么都觉得是人干的。”杜湘湘则在一旁挠挠脑瓜，一脸狐疑。
那方文斌道：“老大，那你倒是说说看。”狄仁杰道：“好罢，就算按你们的说法，是鬼神作祟，那刘老爷被开膛破肚又作怎么解释？”方文斌正不知如何作答。那杜湘湘却十分欣喜道：“小虎，我知道啦。你的意思，要是真有鬼神，刘老头应该被吓死，而非开膛破肚。”
狄仁杰道：“没错。凶手十分狡猾，杀完人居然还不留下任何线索，简直不可思议！”杜湘湘问道：“小虎，你说他会不会是从这个气窗逃走的？”狄仁杰摇头道：“不可能。气窗这么小，就算五岁小童都办不到，凶手怎么可能办得到？”
杜湘湘却说道：“你别忘了，江湖上有一门很神奇的功夫，可以将人的皮骨缩成一团。这功夫好像叫什么‘缩骨功’……”狄仁杰摇头笑道：“真是道听途说，这些都不值得相信。”
杜湘湘道：“那你摸寻那么久，可曾发现了端倪？”狄仁杰淡淡道：“还没有。我正在找。”说罢，自行出门去隔壁法觉的房间。他发现这两个房间极其相似，乃至于面积、摆设都无二致。
杜湘湘跟过去还想搭讪几句，但一看到那狄仁杰懒散态度，只能说道：“哎呀，真是太无趣啦！我要去庭院走走。”方文斌也是抱怨连天：“我也去！老大，陪你守了这大半天。没想到你没有丝毫收获，我得出去透透气……”遂跟着杜湘湘出了门。
狄仁杰讪讪挥手道：“去罢去罢。”他难得清静，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或站或坐，或呆或痴。蓦然脑子里浮现一丝灵感来，他不十分肯定，只是有一种强烈怀疑。他其实想通了许多事，但却需要足够证据来证实。凶手进屋杀人，无论如何都留下了充足证据，以致密室杀人、凶手身份、杀人动机仿佛一根线串在一起。
可狄仁杰绞尽脑汁，仍想不出凶手逃离案发地的手段。毕竟现场留下的线索委实太少，他很难做出判断。狄仁杰这一坐就坐到午后，直至方文斌、杜湘湘二人拎着饭盒回来喊他，这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杜湘湘见其失魂落魄，叹息道：“看你这个样子，你还是没有发现……”狄仁杰只顾低头喝稀饭。方文斌劝道：“要不算了。”
杜湘湘皱眉道：“什么叫‘算了’？小虎现在放弃，不仅会被县令取笑，还得受到惩罚。你以为过家家呢！”方文斌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杜湘湘沉思片刻，忽道：“不如依本姑娘之见，就栽赃给大牢里的那个和尚，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佛祖不是说了么？佛门弟子要有牺牲精神，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狄仁杰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狄仁杰就算真查不出真相，也不会冤枉了别人，让别人替我背锅！”杜湘湘无计可施，只好恨恨道：“那你就嘴硬罢，到时我瞧你还能这般固执！”尔后摔门而去。
方文斌劝道：“老大，你要不还是放弃罢。我们自己再想办法去求求温县令，要他免去对你的责罚。”狄仁杰匆匆放下饭碗，突然笑道：“我不是有两天时间么？你着什么急。”方文斌看他要出门，急道：“你又要去哪里？”
狄仁杰扭了扭酸酸的脖子，伸着懒腰道：“我想四处走走看看，你们要一起么？”方文斌点头道：“好罢，我们一起。”
这二人出得西厢僧邀堂，过药王殿，远远望见两根大红柱上书写一对门联：“药解众生痛，师传百姓慈”。他们沿竹林小道去了寺庙大门。门口有三个衙差日夜守卫。狄仁杰吩咐道：“我是狄府公子狄仁杰，我想通知家人把我的书童接过来。另外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待会儿要是有人回家，你们不得阻拦！”众衙差还待迟疑：“狄公子，你这、这……”
狄仁杰蓦然正色：“温县令只允我两日时间，你们可是要耽误我查案？”众衙差低头，无可奈何道：“愿听从调遣。”狄仁杰拱手道：“那便多谢诸位了。”旋即，一个衙差骑上青鬃马驰骋而去。
方文斌见状，有些不解：“老大，我已派人通知你我的家人了，你怎么还要把书童接来？”狄仁杰只是笑笑，尔后神秘兮兮道：“因为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方文斌欣喜道：“那真的太好啦。你是怎么查到的？”狄仁杰正欲解说：“这个其实不难，这个……”无意间瞥了一眼不远处，忽变话题：“你看，杜大小姐来了。她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罢？”
方文斌懒懒说道：“那是啊，你即将要被温县令责罚，她是在担心你。”狄仁杰瞧着同伴，笑道：“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你有心事啊。”方文斌面无表情道：“再过一天你就要被惩戒了，谁没心事才怪呢！”狄仁杰故意揶揄道：“这么说你是关心我喽，呵呵呵……”方文斌忍不住啐了一口：“呸，鬼才关心你的死活！我是关心咱们通文馆的名誉。”
杜湘湘慢步走来，想她一个姑娘的脸，六月的天，变化很快，看到两个同伴在打闹，问道：“你们在干嘛呢？”狄仁杰道：“我们没事，反而是你有事。”杜湘湘道：“我有事？我有什么事？”狄仁杰道：“我们适才听说你爹从外回来，我寻思着要不要通知你……”
杜湘湘惊喜道：“我爹回来啦？这是真的？”狄仁杰脸不红气不喘道：“当然是真的。外门的衙差上报来着。要不你先回去，这里还有老三，我倒也不至于寂寞。”杜湘湘忙不迭答应，快步出门去了。
方文斌道：“老大，你怎么遣走了杜大小姐？这我就不明白了。”狄仁杰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我想为了安全起见，她一个姑娘家还是比较适合当个局外人。”方文斌嚷嚷起来：“不是罢，那我呢？我也很危险哎！”狄仁杰笑道：“所以我喊我家阿羽来保护你呀。”方文斌不由尬笑道：“呵呵，阿羽的功夫，还行……”
狄仁杰突然不笑了：“阿羽真不易啊，连你这个武痴都还瞧得起他。”方文斌道：“那是自然。我还有些许自知之明。”狄仁杰忽问道：“你想知道刘老爷之死的真相么？”方文斌一愣，尔后冷声道：“我当然乐见凶手能够被绳之以法，你何必问我。”狄仁杰道：“那便好。我还有两日时间，总是能够寻出杀人真凶。”
方文斌道：“你确定你能在两日之内调查清楚？”狄仁杰目视远处的辉煌殿宇，语气十分坚定：“不确定，但我会尽力而为。”方文斌道：“那刘老爷被杀，你又作何解释？”狄仁杰淡淡一笑道：“密室杀人，这又有何难……”
话音甫毕，恰恰法悟、法慧、法净等人从庭院里赶了过来，面见狄仁杰、方文斌。法慧率先开口：“诸位都在那最好，监寺师伯命我等前来协助狄公子，也好方便行事。”狄仁杰道：“不用不用，我们两个应付得了。”法悟笑道：“狄大哥，你太谦虚了。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不是？”
狄仁杰一想极是，便留下他们，旋即问道：“几位师傅都是负责斋堂的？”法慧等人一愣，当即不解道：“咦，这倒奇了，狄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狄仁杰细细分析道：“这倒也不难，看各位的僧衣便能知道一二。上面不仅粘有面粉、豆汁，还有些许菜叶子。再有，你们从那边走过来，身上气味大老远也能闻得出来。”
法悟笑赞道：“狄公子，你可真是厉害！”方文斌却嗤之以鼻道：“厉不厉害咱先不管。眼下最要紧的，你说这刘老爷又是怎么被杀的？”狄仁杰见同伴态度殷切，说道：“你们且随我来。”遂引领众人返回命案房间。
狄仁杰道：“你们可还记得刘老爷的死状？他教人杀死，却没有挣扎的痕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死前处于昏迷状态。为此我在死者房间寻得此物，请你们过目。”随手掏出一个手帕，上边包着一些黑色粉末。
法慧奇道：“这是……烟灰？”余人尽都迷惘。方文斌同样不解：“老大，你是不是在耍我们玩呢？”狄仁杰笑道：“别着急呀，你且闻闻……”逐次让人嗅了一番。方文斌方才恍然道：“这闻起来好像有些淡淡香味，难道是一种迷香？”狄仁杰道：“对，这正是迷香！”遂收了回去。
法悟道：“狄大哥，这么来说刘老爷先被迷香迷晕，继而惨遭凶手杀害的？”
狄仁杰颔首道：“正是如此。不如让我们来推演一番案情。昨晚风雨交加，凶手事先潜入刘老爷房中，候着目标人物回房。那时应是三更天时分，刘老爷回房就寝，趁其睡着。这时凶手便点起迷香。刘老爷沉睡之后，凶手便有了作案时间，再者是布置好案发现场，从而造成一个密室杀人的假象。”
方文斌道：“按你的意思，凶手要在床底下点燃迷香。那凶手必然是在屋内行凶的。可问题是，那凶手又是如何逃离现场的？”
狄仁杰走至门旁，一面娓娓道来：“一直以来我都教这个疑团迷惑住。那凶手在屋内行凶，却布置出一个密室杀人的难题。这个房间的四周我都仔细看过，没有夹层，没有机关，可以说排除上头那个气窗，一旦关了门窗，这简直就是一处封闭空间。人若进去，寻常情况铁定出不来。”
法悟闻言，立马惴然不安道：“你既这般说，这一定是鬼魂呀！咱们寺里不会真有鬼罢？”方文斌胆战道：“老大，既然人都做不到，那这真是冤鬼缠身么？这、这也太可怕了罢？咱们、咱们还不走么……”
狄仁杰笑着安抚道：“别怕别怕，凶手是人。不过这等手段，我们应该暂时很难办到，可凶手他却能做到！”法慧发愣道：“凶手？凶手不是鬼魂么？”狄仁杰道：“谁说是鬼魂？我可没说。”法悟问道：“那狄大哥，你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笑笑道：“你们看看这扇门，与隔壁究竟有哪些不同。”
方文斌先是一愣：“门？”随即笑道：“那还能有何不同？这院子里的门都是一个模样。”狄仁杰摇头道：“不对，你再仔细想想……”方文斌很是怀疑：“不对么？我感觉没什么不对呀。”法慧小声插话：“狄公子，我注意到刚刚隔壁那个坏掉的门上面好似、好似有树脂的痕迹……”
狄仁杰赞赏道：“看看这位师父的眼力劲儿……老三，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心可远不如出家人细呢！”法悟奇道：“狄大哥，你是说这门里头有什么蹊跷？”狄仁杰道：“就是这个门。凶手只是借用特殊手法，制造出一个‘密室杀人’作为难题。而这两扇门才是破解难题的关键。因为凶手只能利用屋子里唯一的这两扇门顺利逃脱！”
法空还是不信，便道：“狄公子，要真是如此，那你可有确凿证据？”狄仁杰道：“怎么没有？你们再看看这个门闩，那便是证据！”
刘老爷的房门已被法智踹坏，起初并未引人注意。狄仁杰一贯细心，他能从门闩损坏面，查到一个连凶手都无法抹除的痕迹，门闩、门板都留着刚用不久的树脂，门闩更有被锯断的痕迹。他推断，当时凶手杀人后布置脱离路线，锁门时用到了树脂。
法慧用手嗅了嗅，当即惊叫道：“是极是极，这树脂即是如此，没错的！”狄仁杰又道：“凶手大概便是如此布置现场。”
方文斌等人瞧着眼前人简直难以置信，密室杀人原来就是这么简单。方文斌这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老大，你可真细心。”法慧道：“狄公子，你既知晓行凶过程，那凶手到底是谁？你赶紧给大家伙指出来，也好还了法觉师兄一个清白。”
狄仁杰挠挠头，有些尴尬道：“这个么，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一些线索……”法慧问道：“狄公子，那你说这凶手究竟是不是我寺里的人？”法悟登时不悦道：“法慧师兄，你怎可这般认为。凶手怎么可能是我们寺里的人？”
法空从旁说道：“对呀，凶手不可能是本寺的僧人。兴许凶手是外来人……哦，各位施主，小僧说的不是你们……兴许凶手就潜藏在咱们寺里。你们可还记得多年以前，一个小偷夜里来咱们寺里偷香油钱……”
法悟接话道：“就是就是，我认为定是外面的人眼看刘老爷家缠万贯，勒索不成改为行凶，现下早已逃之夭夭了。”法慧反驳道：“法悟师弟，你这话不对吧？狄公子刚还说了，凶手是用迷香迷晕的刘老爷，凶手怎么可能去勒索他？”
法空揣测到：“兴许凶手是个小偷，没准还是个杀手，有人赶着刘大人做法会之际雇凶杀人……”狄仁杰听着有点头大，遂挥挥手到：“诸位师父，你们先回去罢。我要在这里好好想想……”法慧、法悟、法空见说，不敢多留，便各自去了。
方文斌迎上前，说道：“老大，那我留下来陪你罢。”狄仁杰摇头道：“我有点犯困，你替我去瞧瞧阿羽来了没有。”方文斌欣然答允，旋即也走了。
狄仁杰目送人离开，独坐房里长凳上沉思。不知不觉人有些倦意，便情不自已伏在桌案上打起瞌睡来。
“拜客随僧路不迷，庵中坊间流水稀。
盈盈晚林春色上，空山能雨乌鸟啼。
夕霭悠悠锁烟阁，暮帷浩浩共天齐。
拐角过处见斋堂，粥香辘辘心怡怡。”
早饭足足晏迟半个时辰，斋堂伙食不赖，灶台旧蒸笼里有馒头、豆腐包，餐桌上有梅干菜饼，木桶里有稀饭、豆浆等。僧众多食素，平日并不奢侈。因命案一事，狄仁杰匆匆用完早饭，便差法慧去通知：“你跟方丈说，寺里规矩一切照旧。水陆大法会仍要按时进行，不可怠慢。”法慧领命去了。
方文斌、杜湘湘眼看相继吃完。杜湘湘问道：“小虎，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狄仁杰答道：“我想再去命案现场勘察勘察。”方文斌不由泄气道：“得了罢，就算你再去，就能查着了？凶手又不傻，怎会留下线索来？”狄仁杰心态好，说道：“那可未必。兴许还有什么是我没能查到，也未可知。”
方文斌道：“那我陪你去。”杜湘湘立马急道：“我也去！”狄仁杰道：“你们难得来一趟法华寺，还是到处去看看罢。我想一个人静静。”杜湘湘有些担心道：“可万一……”狄仁杰宽慰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凶手不会大白天跑出来，我正愁抓不着呢！”
杜湘湘眨巴着大眼睛，笑道：“那我也得跟着你。小虎，我是你姐，我得保护你呀！”方文斌从旁笑道：“老大，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亲自涉险。”狄仁杰道：“好了，既然你们愿跟我同甘苦，那就走罢。”
饭后，狄仁杰在方文斌、杜湘湘等人陪同下重返案发地勘察。这个房间保持原样，门窗都是反锁，这也意味着凶手当时确实在屋里行凶。狄仁杰暗忖：“凶手究竟是如何离开的？这房间分明只有一个气窗，小猫勉强可以穿梭，常人根本钻不出去！”一个大活人在房间里杀完人，还能全身而退，这显然很不可思议。狄仁杰暗自琢磨：“一定还有我忽略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
杜湘湘道：“小虎，刚刚我可算看到了刘老头。这老家伙教人开膛破肚挖走了心脏，死的就像一头死猪。你看这人做多了肮脏之事，可不就活该遭了报应么。凶手可真是一个大好人，给姑娘我出了这一口恶气。”方文斌当即揶揄道：“杜大小姐，你说这话也不怕刘老爷气活过来，到时三更半夜来找你索命……”杜湘湘啐了一口：“呸，人又不是动手杀的！若要叫冤，他可寻不着我！”
方文斌道：“你说这事也真怪，这刘老爷遇害，也没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难道他睡觉前喝酒了？”狄仁杰连头也没回，淡淡道：“这并不奇怪，应该是迷香之类的东西。”杜湘湘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淡笑道：“我猜的。”杜湘湘道：“猜的？你有没有搞错？你要是无凭无据，两日以后就得受责罚了。你怎么看起来还这么悠闲呢？”狄仁杰道：“那你来说说，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杜湘湘一时语塞，旋即责怪起来：“都是你自己，非要大包大揽。你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这瓷器活。现在知道惨了罢，自作自受！”方文斌表示赞同：“是啊，老大。我当初喊你走，是你自己非得留下来找罪受。”
狄仁杰笑笑，转而趴在床底下自辩道：“看你们这话说的，我要不站出来，这寺里的法觉和尚可就惨啦。”
杜湘湘当场取笑道：“得了罢，你站出来不是也不顶用么？”方文斌问道：“老大，你不会真想查明真相吧罢？”狄仁杰笑笑道：“我为何不可以？既然有人行凶杀人，我想总会留下线索来。”
方文斌此番无语，苦劝道：“老大，你怎么就恁的固执？这案子根本没法查，也无从查起。凶手断断不会这般傻乎乎的将线索留下来，等你来找寻。你真当凶手是二傻子？”
狄仁杰爬出床底，露出憨厚微笑：“其实倒也不全是。我只是很好奇，凶手是如何杀完人离开这间密室的。你们看，这房间四面墙壁都是实心，没有夹层。可那凶手是如何凭空消失的？”杜湘湘大胆猜测道：“你们说这凶手会不会是鬼魂？你们想啊，这个刘老头害过不少人，保不齐深更半夜出来了厉鬼来索了他的性命！”
方文斌道：“这个倒是大有可能。昨晚大风大雨一直下个没完，说不定就是鬼魂在作祟……”杜湘湘奇道：“咦，昨晚下过大雨么？我怎么不知道？”方文斌笑道：“大小姐，你是睡迷糊了罢？这么大的雨，你竟然不知道，是罢，老大？”
狄仁杰当即一愣，旋即撒谎道：“是啊是啊。昨晚这大风大雨的，吵得我都睡不着觉。可惜啊，我这人从不信鬼神，我怎么都觉得是人干的。”杜湘湘则在一旁挠挠脑瓜，一脸狐疑。
那方文斌道：“老大，那你倒是说说看。”狄仁杰道：“好罢，就算按你们的说法，是鬼神作祟，那刘老爷被开膛破肚又作怎么解释？”方文斌正不知如何作答。那杜湘湘却十分欣喜道：“小虎，我知道啦。你的意思，要是真有鬼神，刘老头应该被吓死，而非开膛破肚。”
狄仁杰道：“没错。凶手十分狡猾，杀完人居然还不留下任何线索，简直不可思议！”杜湘湘问道：“小虎，你说他会不会是从这个气窗逃走的？”狄仁杰摇头道：“不可能。气窗这么小，就算五岁小童都办不到，凶手怎么可能办得到？”
杜湘湘却说道：“你别忘了，江湖上有一门很神奇的功夫，可以将人的皮骨缩成一团。这功夫好像叫什么‘缩骨功’……”狄仁杰摇头笑道：“真是道听途说，这些都不值得相信。”
杜湘湘道：“那你摸寻那么久，可曾发现了端倪？”狄仁杰淡淡道：“还没有。我正在找。”说罢，自行出门去隔壁法觉的房间。他发现这两个房间极其相似，乃至于面积、摆设都无二致。
杜湘湘跟过去还想搭讪几句，但一看到那狄仁杰懒散态度，只能说道：“哎呀，真是太无趣啦！我要去庭院走走。”方文斌也是抱怨连天：“我也去！老大，陪你守了这大半天。没想到你没有丝毫收获，我得出去透透气……”遂跟着杜湘湘出了门。
狄仁杰讪讪挥手道：“去罢去罢。”他难得清静，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或站或坐，或呆或痴。蓦然脑子里浮现一丝灵感来，他不十分肯定，只是有一种强烈怀疑。他其实想通了许多事，但却需要足够证据来证实。凶手进屋杀人，无论如何都留下了充足证据，以致密室杀人、凶手身份、杀人动机仿佛一根线串在一起。
可狄仁杰绞尽脑汁，仍想不出凶手逃离案发地的手段。毕竟现场留下的线索委实太少，他很难做出判断。狄仁杰这一坐就坐到午后，直至方文斌、杜湘湘二人拎着饭盒回来喊他，这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杜湘湘见其失魂落魄，叹息道：“看你这个样子，你还是没有发现……”狄仁杰只顾低头喝稀饭。方文斌劝道：“要不算了。”
杜湘湘皱眉道：“什么叫‘算了’？小虎现在放弃，不仅会被县令取笑，还得受到惩罚。你以为过家家呢！”方文斌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杜湘湘沉思片刻，忽道：“不如依本姑娘之见，就栽赃给大牢里的那个和尚，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佛祖不是说了么？佛门弟子要有牺牲精神，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狄仁杰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狄仁杰就算真查不出真相，也不会冤枉了别人，让别人替我背锅！”杜湘湘无计可施，只好恨恨道：“那你就嘴硬罢，到时我瞧你还能这般固执！”尔后摔门而去。
方文斌劝道：“老大，你要不还是放弃罢。我们自己再想办法去求求温县令，要他免去对你的责罚。”狄仁杰匆匆放下饭碗，突然笑道：“我不是有两天时间么？你着什么急。”方文斌看他要出门，急道：“你又要去哪里？”
狄仁杰扭了扭酸酸的脖子，伸着懒腰道：“我想四处走走看看，你们要一起么？”方文斌点头道：“好罢，我们一起。”
这二人出得西厢僧邀堂，过药王殿，远远望见两根大红柱上书写一对门联：“药解众生痛，师传百姓慈”。他们沿竹林小道去了寺庙大门。门口有三个衙差日夜守卫。狄仁杰吩咐道：“我是狄府公子狄仁杰，我想通知家人把我的书童接过来。另外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待会儿要是有人回家，你们不得阻拦！”众衙差还待迟疑：“狄公子，你这、这……”
狄仁杰蓦然正色：“温县令只允我两日时间，你们可是要耽误我查案？”众衙差低头，无可奈何道：“愿听从调遣。”狄仁杰拱手道：“那便多谢诸位了。”旋即，一个衙差骑上青鬃马驰骋而去。
方文斌见状，有些不解：“老大，我已派人通知你我的家人了，你怎么还要把书童接来？”狄仁杰只是笑笑，尔后神秘兮兮道：“因为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方文斌欣喜道：“那真的太好啦。你是怎么查到的？”狄仁杰正欲解说：“这个其实不难，这个……”无意间瞥了一眼不远处，忽变话题：“你看，杜大小姐来了。她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罢？”
方文斌懒懒说道：“那是啊，你即将要被温县令责罚，她是在担心你。”狄仁杰瞧着同伴，笑道：“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你有心事啊。”方文斌面无表情道：“再过一天你就要被惩戒了，谁没心事才怪呢！”狄仁杰故意揶揄道：“这么说你是关心我喽，呵呵呵……”方文斌忍不住啐了一口：“呸，鬼才关心你的死活！我是关心咱们通文馆的名誉。”
杜湘湘慢步走来，想她一个姑娘的脸，六月的天，变化很快，看到两个同伴在打闹，问道：“你们在干嘛呢？”狄仁杰道：“我们没事，反而是你有事。”杜湘湘道：“我有事？我有什么事？”狄仁杰道：“我们适才听说你爹从外回来，我寻思着要不要通知你……”
杜湘湘惊喜道：“我爹回来啦？这是真的？”狄仁杰脸不红气不喘道：“当然是真的。外门的衙差上报来着。要不你先回去，这里还有老三，我倒也不至于寂寞。”杜湘湘忙不迭答应，快步出门去了。
方文斌道：“老大，你怎么遣走了杜大小姐？这我就不明白了。”狄仁杰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我想为了安全起见，她一个姑娘家还是比较适合当个局外人。”方文斌嚷嚷起来：“不是罢，那我呢？我也很危险哎！”狄仁杰笑道：“所以我喊我家阿羽来保护你呀。”方文斌不由尬笑道：“呵呵，阿羽的功夫，还行……”
狄仁杰突然不笑了：“阿羽真不易啊，连你这个武痴都还瞧得起他。”方文斌道：“那是自然。我还有些许自知之明。”狄仁杰忽问道：“你想知道刘老爷之死的真相么？”方文斌一愣，尔后冷声道：“我当然乐见凶手能够被绳之以法，你何必问我。”狄仁杰道：“那便好。我还有两日时间，总是能够寻出杀人真凶。”
方文斌道：“你确定你能在两日之内调查清楚？”狄仁杰目视远处的辉煌殿宇，语气十分坚定：“不确定，但我会尽力而为。”方文斌道：“那刘老爷被杀，你又作何解释？”狄仁杰淡淡一笑道：“密室杀人，这又有何难……”
话音甫毕，恰恰法悟、法慧、法净等人从庭院里赶了过来，面见狄仁杰、方文斌。法慧率先开口：“诸位都在那最好，监寺师伯命我等前来协助狄公子，也好方便行事。”狄仁杰道：“不用不用，我们两个应付得了。”法悟笑道：“狄大哥，你太谦虚了。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不是？”
狄仁杰一想极是，便留下他们，旋即问道：“几位师傅都是负责斋堂的？”法慧等人一愣，当即不解道：“咦，这倒奇了，狄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狄仁杰细细分析道：“这倒也不难，看各位的僧衣便能知道一二。上面不仅粘有面粉、豆汁，还有些许菜叶子。再有，你们从那边走过来，身上气味大老远也能闻得出来。”
法悟笑赞道：“狄公子，你可真是厉害！”方文斌却嗤之以鼻道：“厉不厉害咱先不管。眼下最要紧的，你说这刘老爷又是怎么被杀的？”狄仁杰见同伴态度殷切，说道：“你们且随我来。”遂引领众人返回命案房间。
狄仁杰道：“你们可还记得刘老爷的死状？他教人杀死，却没有挣扎的痕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死前处于昏迷状态。为此我在死者房间寻得此物，请你们过目。”随手掏出一个手帕，上边包着一些黑色粉末。
法慧奇道：“这是……烟灰？”余人尽都迷惘。方文斌同样不解：“老大，你是不是在耍我们玩呢？”狄仁杰笑道：“别着急呀，你且闻闻……”逐次让人嗅了一番。方文斌方才恍然道：“这闻起来好像有些淡淡香味，难道是一种迷香？”狄仁杰道：“对，这正是迷香！”遂收了回去。
法悟道：“狄大哥，这么来说刘老爷先被迷香迷晕，继而惨遭凶手杀害的？”
狄仁杰颔首道：“正是如此。不如让我们来推演一番案情。昨晚风雨交加，凶手事先潜入刘老爷房中，候着目标人物回房。那时应是三更天时分，刘老爷回房就寝，趁其睡着。这时凶手便点起迷香。刘老爷沉睡之后，凶手便有了作案时间，再者是布置好案发现场，从而造成一个密室杀人的假象。”
方文斌道：“按你的意思，凶手要在床底下点燃迷香。那凶手必然是在屋内行凶的。可问题是，那凶手又是如何逃离现场的？”
狄仁杰走至门旁，一面娓娓道来：“一直以来我都教这个疑团迷惑住。那凶手在屋内行凶，却布置出一个密室杀人的难题。这个房间的四周我都仔细看过，没有夹层，没有机关，可以说排除上头那个气窗，一旦关了门窗，这简直就是一处封闭空间。人若进去，寻常情况铁定出不来。”
法悟闻言，立马惴然不安道：“你既这般说，这一定是鬼魂呀！咱们寺里不会真有鬼罢？”方文斌胆战道：“老大，既然人都做不到，那这真是冤鬼缠身么？这、这也太可怕了罢？咱们、咱们还不走么……”
狄仁杰笑着安抚道：“别怕别怕，凶手是人。不过这等手段，我们应该暂时很难办到，可凶手他却能做到！”法慧发愣道：“凶手？凶手不是鬼魂么？”狄仁杰道：“谁说是鬼魂？我可没说。”法悟问道：“那狄大哥，你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笑笑道：“你们看看这扇门，与隔壁究竟有哪些不同。”
方文斌先是一愣：“门？”随即笑道：“那还能有何不同？这院子里的门都是一个模样。”狄仁杰摇头道：“不对，你再仔细想想……”方文斌很是怀疑：“不对么？我感觉没什么不对呀。”法慧小声插话：“狄公子，我注意到刚刚隔壁那个坏掉的门上面好似、好似有树脂的痕迹……”
狄仁杰赞赏道：“看看这位师父的眼力劲儿……老三，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心可远不如出家人细呢！”法悟奇道：“狄大哥，你是说这门里头有什么蹊跷？”狄仁杰道：“就是这个门。凶手只是借用特殊手法，制造出一个‘密室杀人’作为难题。而这两扇门才是破解难题的关键。因为凶手只能利用屋子里唯一的这两扇门顺利逃脱！”
法空还是不信，便道：“狄公子，要真是如此，那你可有确凿证据？”狄仁杰道：“怎么没有？你们再看看这个门闩，那便是证据！”
刘老爷的房门已被法智踹坏，起初并未引人注意。狄仁杰一贯细心，他能从门闩损坏面，查到一个连凶手都无法抹除的痕迹，门闩、门板都留着刚用不久的树脂，门闩更有被锯断的痕迹。他推断，当时凶手杀人后布置脱离路线，锁门时用到了树脂。
法慧用手嗅了嗅，当即惊叫道：“是极是极，这树脂即是如此，没错的！”狄仁杰又道：“凶手大概便是如此布置现场。”
方文斌等人瞧着眼前人简直难以置信，密室杀人原来就是这么简单。方文斌这才恍然道：“原来是这样，老大，你可真细心。”法慧道：“狄公子，你既知晓行凶过程，那凶手到底是谁？你赶紧给大家伙指出来，也好还了法觉师兄一个清白。”
狄仁杰挠挠头，有些尴尬道：“这个么，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一些线索……”法慧问道：“狄公子，那你说这凶手究竟是不是我寺里的人？”法悟登时不悦道：“法慧师兄，你怎可这般认为。凶手怎么可能是我们寺里的人？”
法空从旁说道：“对呀，凶手不可能是本寺的僧人。兴许凶手是外来人……哦，各位施主，小僧说的不是你们……兴许凶手就潜藏在咱们寺里。你们可还记得多年以前，一个小偷夜里来咱们寺里偷香油钱……”
法悟接话道：“就是就是，我认为定是外面的人眼看刘老爷家缠万贯，勒索不成改为行凶，现下早已逃之夭夭了。”法慧反驳道：“法悟师弟，你这话不对吧？狄公子刚还说了，凶手是用迷香迷晕的刘老爷，凶手怎么可能去勒索他？”
法空揣测到：“兴许凶手是个小偷，没准还是个杀手，有人赶着刘大人做法会之际雇凶杀人……”狄仁杰听着有点头大，遂挥挥手到：“诸位师父，你们先回去罢。我要在这里好好想想……”法慧、法悟、法空见说，不敢多留，便各自去了。
方文斌迎上前，说道：“老大，那我留下来陪你罢。”狄仁杰摇头道：“我有点犯困，你替我去瞧瞧阿羽来了没有。”方文斌欣然答允，旋即也走了。
狄仁杰目送人离开，独坐房里长凳上沉思。不知不觉人有些倦意，便情不自已伏在桌案上打起瞌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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